第161章 我是为了红河饮料厂而来(1/4)
李厂长罔顾工厂实际情况,滥用厂里流动资金,盲目囤积原材料,掏空车间周转资金;不顾全厂工人生计与工厂发展,因私人恩怨恶意扣押外协代工货品,强行叫停正常生产,致使全厂停工五日,造成国有资产无端...
武华军家厨房里那盏十五瓦的白炽灯泡,昏黄光晕一圈圈漫开,映着搪瓷杯沿上未干的奶渍,也映着两个孩子仰起的小脸——眼珠子亮得像浸过水的黑葡萄,嘴唇还沾着一点淡褐色的粉沫,舌尖悄悄舔着嘴角,仿佛要把最后一丝甜香都锁进嘴里。
颜玉云蹲下身,用拇指抹掉小儿子下巴上的一道奶痕,指尖一捻,是微涩带香的茶粉味。她没说话,只把空罐子翻过来,对着灯光细看标签背面印得密密麻麻的小字:红茶提取物、全脂奶粉、植脂末、白砂糖、麦芽糊精、食用香精……再往下,一行铅印小字写着“红河饮料厂代工生产”。
她手指顿了顿。
这厂名她听过。早些年父亲在轻工业局当科员时提过一嘴——红河饮料厂,老牌国营,七十年代还出过“红河橘子汽水”,风靡华北三省。后来不知怎的,账目不清、设备老化、供销脱节,连年亏损,去年年底报纸上还登过一则短讯:“红河饮料厂濒临停产,职工待岗人数达三百二十人。”
可如今,这罐子上清清楚楚印着它的厂名,还盖着鲜红的质检章。
颜玉云没把这事说破。她只是把空罐子轻轻放回碗柜最底层,顺手将那包还没拆封的奶茶粉往里推了推,又用一块蓝布头遮严实。她知道,有些话不必说透。就像她丈夫从不提自己每月工资条上那行“代发劳务补贴”是从哪儿来的,只每次发薪日默默多塞给她五块钱,说是“厂里新设的防暑津贴”,可行政干事递信封时眼神闪躲,连印着红河厂标的信纸都没撕干净。
第二天清晨六点,天刚泛青,颜玉云已站在东城区第一副食店门口。她不是来买菜的,是来“盯梢”的。
店门尚未全开,卷帘门只掀到半腰高,穿蓝布围裙的老掌柜正弯腰扫地,扫帚划过水泥地的声音沙沙作响。颜玉云装作整理篮子里的葱,眼角余光却牢牢锁住店堂深处——那排贴着玻璃窗的副食柜台,最右边第三格,原先摆麦乳精的位置,如今空着,但柜台玻璃下压着一张手写纸条,墨迹新鲜:“秦记奶茶粉,到货即售。”
她没进去问价。她等的是人。
七点零八分,一辆二八式永久自行车“吱呀”一声停在店门口。骑车的是个戴鸭舌帽的中年人,车后架绑着两只藤编筐,筐里码着七八个印着“秦记卤味”字样的油纸包。他跳下车,从怀里掏出一摞叠得整整齐齐的传单,熟门熟路地往柜台玻璃上一贴——正是昨儿武华军带回车间那张:淡黄色底,手绘奶茶杯图案,右下角印着两行小字:“冲饮即香,冷热皆宜;一杯解暑,两杯暖心。”
老掌柜抬头看了他一眼,没说话,只把扫帚靠在墙边,转身进了里屋。
中年人也不恼,掏出一把瓜子,慢悠悠嗑起来,瓜子壳精准地吐进脚边一只搪瓷缸里。颜玉云这才认出他——是秦记卤味铺子门口常坐的那个,人称“瓜子张”,听说早年在供销社干过采购,后来政策松动,便辞了职,在秦万山摊子边上支了个瓜子摊,专给人讲行情、搭桥牵线。
七点二十五分,第一个顾客来了。
是个穿藏青工装的中年妇女,挎着网兜,直奔柜台:“老板,有麦乳精没?”
老掌柜摇头:“没了,换新货了。”
“啥新货?”
“秦记奶茶粉。”
女人皱眉:“没听说过。咋卖?”
“四块八一罐,买两罐送一袋绿豆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