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百五十六章 生死看淡,不服就干(2/4)
厉害。这时,院门“吱呀”一声被推开,谢之遥拎着两个保温桶走进来,额角沁着汗,衬衫后背湿了一小片。他先把保温桶放在石桌上,擦了擦汗,才开口:“妈,爸,红豆和晓春接笋子他们去了,我顺道把午饭送回来。今儿厨房炖了山药排骨汤,大麦说想喝,我让她先歇着,等汤凉些再端上去。”
阿婆瞥了眼保温桶,语气缓了些:“她人呢?”
“在楼上,裹着毯子坐窗边发呆,红豆陪着。”
“嗯。”阿婆点点头,忽然问,“谢琴呢?”
谢之遥顿了顿:“刚见他在院子里教胡有鱼用单反,说要拍一组‘云苗村十二时辰’,还说……要把大麦也拍进去。”
“拍进去?”阿婆皱眉。
“说是‘晨光中的认知重构者’,还解释什么叫‘重构’——说大麦正在经历一场意识层面的范式转移,需要影像锚定她的新身份认同。”
谢七平差点呛住。
阿婆却沉默良久,末了只道:“让他拍。但告诉他,底片我先留着。什么时候他能把大麦拍明白,什么时候再交还给他。”
谢之遥应了一声,转身去厨房舀汤。刚掀开锅盖,一股浓郁香气混着药材气息扑面而来,他手一抖,汤勺磕在锅沿上,叮当一声脆响。
阿婆忽然开口:“之遥。”
“嗯?”
“你信不信,谢琴心里比谁都清楚——他睡的不是大麦,是她脑子里那个‘陈晓’。”
谢之遥舀汤的手停在半空。
阿婆拄着拐杖,慢慢朝堂屋走:“大麦崇拜陈晓,是因为陈晓给了她一套能解释世界的语言。可语言本身没有温度,要让它暖起来,得靠人去说。谢琴就是那个说的人。他不说‘我爱你’,他说‘你属金,怕冷,所以才会靠近我’;他不说‘我想你’,他说‘猫舔毛是为了维持金属光泽,而你每次整理头发,都在重申自己的完整性’……他把情话翻译成玄学,把欲望包装成哲思,把一场床笫之事,讲成文明演进的微缩现场。”
谢之遥把汤盛进碗里,热气氤氲中,他声音有点哑:“妈,您……怎么懂这么多?”
阿婆在堂屋门槛前站定,没回头:“因为我年轻时,也被人这么哄过。哄我的人,叫李维民,后来成了省社科院哲学所副所长。他哄我的时候,说的是海德格尔,是‘此在’的沉沦与觉醒。哄完,他调去了北京,再没回来。”
院中一时寂静。
只有汤碗里升腾的热气,在正午阳光下缓缓扭曲、消散。
谢七平端起那杯早已凉透的普洱,仰头灌下。茶水苦涩凛冽,直冲喉管,他却恍若未觉。
这时,二楼传来一阵轻微响动——是木楼梯被踩踏的吱呀声,接着是拖鞋趿拉的声响,由远及近,停在二楼走廊尽头。片刻后,一个裹着米白羊毛毯的身影探出头来,头发乱蓬蓬的,眼睛红肿,脸颊却泛着一层薄薄的、近乎透明的粉。
是大麦。
她扶着栏杆,往下望了一眼,目光掠过谢七平,掠过阿婆,最后停在谢之遥端着汤碗的手上。她没说话,只是轻轻吸了吸鼻子,然后慢慢蹲下来,把脸埋进膝盖里,肩膀微微耸动。
谢之遥没动,手稳稳托着碗。
阿婆却忽然开口,声音不高,却字字清晰:“周小姐。”
大麦身子一僵。
“你记不记得,你第一天来云苗村,站在村口那棵老槐树底下,跟我说的第一句话是什么?”
大麦没抬头,声音闷闷的:“我……我说,这儿的空气,闻起来像未拆封的旧书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