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百四十九章 我这叫享受缺德人生,懂?(2/4)
许红豆攥着笔记本的手指关节泛出青白,指甲深深陷进纸页,几乎要撕裂纸面。她忽然想起三天前,在谢家老宅天井里,谢晓夏蹲在青砖地上给阿婆剪脚趾甲。老太太枯瘦的脚踝上,一道陈年旧疤蜿蜒如蚯蚓。剪完,谢晓夏用温水细细擦净老人脚背,又把药膏抹匀,动作轻得像拂去花瓣上的露珠。那时阿婆笑着说:“夏夏啊,你手比红豆还稳。”——可没人知道,那晚她回到没风小院,洗了整整七遍手,指甲缝里泛着洗不净的粉红药膏印。
原来有些债,不是用钱能还清的。是用时间、用沉默、用凌晨三点偷偷抹掉的眼泪,一点一点,熬成灰烬,再混进米浆里,蒸成乳扇,卖给游客。
“姐。”谢晓夏忽然转身,声音哑得厉害,“你别做了。”
谢晓夏已经挽起袖子,露出一截结实的小臂,正把生椰拿铁的浓缩液注入预热好的玻璃壶。闻言,她手腕顿也不顿,只将壶口稳稳对准杯沿,深褐色液体如熔金般缓缓注入。“我说了,我做。”
“可你明明知道——”
“我知道。”她打断他,把杯子推到陈晓面前,杯底磕在木质桌面上,发出清脆一响,“葡萄冰美式,去冰。生椰拿铁,热饮,双份浓缩,无奶,少水——我按你的要求做了。现在,它溢出来了。”
陈晓垂眸。
杯沿果然漫出一线深褐,沿着杯壁蜿蜒而下,在桌面上洇开一小片深色水痕。
谢晓夏没擦,只将那杯“错”的咖啡推到他手边,又端起第二杯:“生椰拿铁,热饮。你点的是不加奶,可椰浆本身含脂,加热后会析出浮油,口感苦涩发腻。我给你加了五毫升燕麦奶,中和油脂,保留椰香。这是我的改良,不是你的要求。你爱喝不喝。”
陈晓盯着那层薄薄的、泛着珍珠光泽的奶泡,没动。
谢晓夏已转身取第三只杯子,抓起冰铲,“哐啷”一声砸进杯底:“米乳拿铁,不加咖啡液。我给你做了三份米乳基底,一份加冰,一份常温,一份微温。粉色包装袋,拱盖。你要哪一杯?”
陈晓终于笑了,这次是真笑,眼角漾开细纹:“谢晓夏,你比我想象的……更懂怎么让人难堪。”
“不。”她把三只杯子并排推到他面前,杯底在桌面上划出三道平行的浅痕,“我只是比你更清楚,什么叫‘服务’。酒店前厅部经理教过我——客人要的从来不是一杯完美的咖啡,而是确认自己被看见、被记住、被认真对待。你点三杯,不是为了解渴,是想看看,谢家人会不会在你面前跪下来舔鞋底。可惜,”她直视着他,“我谢晓夏的膝盖,是跪过阿婆灵位的,不是跪你陈晓的。”
陈晓没接话。他拿起第一杯去冰美式,凑近鼻尖嗅了嗅。没有气泡的酸冽,只余葡萄糖浆的甜香与咖啡本身的醇厚,在热意里蒸腾出一种奇异的平衡。
他啜了一口。
眉头微不可察地松开。
谢晓夏转身走向咖啡机,水汽重新升腾起来,模糊了她侧脸的轮廓。她没看任何人,只专注地擦拭着不锈钢冲煮架,动作稳定,像在打磨一件古物。
就在这时,门口风铃轻响。
黄欣欣拎着一袋新烤的乳扇走进来,发梢还沾着雨后的湿气。她一眼扫过柜台边绷紧的气氛,又瞥见陈晓面前三只不同状态的杯子,脚步顿了顿,随即笑着扬声:“哎哟,今天咖啡馆搞新品品鉴会呢?这第三杯米乳拿铁,看着像婴儿吃的糊糊——陈晓,你肠胃不好,可别乱喝啊。”
陈晓抬眼,竟真的应了一声:“嗯,不喝。”
黄欣欣把乳扇搁在柜台,随手撕开一包,拈起一片递向谢晓夏:“尝尝?今早现烤的,撒了点野蜂蜜。”
